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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喜愛的一本書】樹上世界的繽紛與秩序——閱讀《樹上的男爵》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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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享有世界級聲譽的作家伊塔諾·卡爾維諾《樹上的男爵》,是他《我們的祖先》三部曲中的一部,前一部為《分成兩半的子爵》,后一部為《不存在的騎士》,前者我是下載了在電腦里讀的,后者還沒讀。

“我的哥哥柯希莫·皮奧瓦斯科·迪·隆多最后一次坐在我們中間的那一天是1767年6月15日。我記得很清楚,事情好像就發生在今天一樣。”卡爾維諾這樣就開頭了,與這部寫于1956年至1957年間的小說的開頭相比,馬爾克斯的《百年孤獨》和它如出一轍。可是多數國人記住了馬氏的開頭,卻忽略了卡氏的開頭。而馬氏的作品1967年才出版呢。其原因顯然是《百年孤獨》在中國的影響更大。

我先是聽令人尊敬的老作家吳恩澤在一次發言時提起這位樹上的男爵,他一直在樹上生活,直到生命消失都沒有下樹。我很感興趣,就讓女兒給我網購了這本書。卡爾維諾選擇了艱難,是一種很有難度的寫作,他把主人公安排上樹,讓故事情節在樹上展開,讓細節放在樹上展現,讓思想放在樹上閃出光華。

柯希莫和兄弟平時在院子里玩耍,也上過樹,但是12歲以后的一天,他因拒絕吃蝸牛湯和蝸牛做的主菜,進而反對父親的專制,氣憤地帶著他的三角帽和佩劍爬上了一棵圣櫟樹。父親說你只要下來,我就叫你好看,他則告訴大家他決不下樹!這也許是一種沖動,可是人得為沖動付出代價不是,甚至隨著沖動展現自己的生活與命運。作家在自己也說:“一個人甘心情愿地為自己立一條嚴格的規矩,并且堅持到底,因為無論對他還是對別人,沒有這條規矩他將不是他自己。”

柯希莫開始從樹上看他家的院子,看他的家人的生活,也開始他在樹上的生活。一個金發女孩來到樹下,說他是偷果子的賊,他宣告樹枝上全是他的領土,樹木能夠到達一切地方的上空;他開始從一棵樹到另一棵樹,比如到鄰近的翁達得瓦家花園;一些流浪漢來了,他和其中的人交了朋友。家人勸他下樹,他說他認識他的路,他知道他要走的路。他說一位紳士在地上如何,他在樹上也將一樣。這時候他已經堅定了他在樹上生活的信念了。作家寫道:“他表現出一股更仔細地鉆研的狂熱勁頭,渴望與每一片樹葉,每一塊樹皮,每一片羽毛,每一聲響動建立聯系。”他在樹上建起了藏身所,和性格驕傲活潑、不為當時的傳統所束縛的薇莪拉談起了戀愛。只是這女孩后來離開了翁布羅塞,嫁給了一位公爵遠赴印度。柯希莫的父親后來妥協了,叫神父去樹上給他上課,神父上著課,他卻移動到別的樹上去了。在這里,我們看到的是作家對傳統文明的反叛。

柯希莫是怎樣在樹上生活的呢?他“用一張楊樹皮,約有兩米長,做成一條水渠,將水引至橡樹枝上,這樣他就可以喝水和洗浴了”。“他還有皂。有時心血來潮,他也會用肥皂洗衣服。他特地弄了個洗衣盆放在橡樹上,最后把衣物搭在樹枝之間拴的繩子上晾干。”“總之,他在樹上什么事情都能做,他還找到了用扦子烤炙野味的辦法,也無須下樹。他是這樣弄的:用火鐮點燃一個松塔,將松塔扔到地上事先筑好的灶里(這是我用幾塊光滑的石頭替他壘好的),然后從上面扔下一束束木棍和樹枝,用綁在長棍上的火鏟和火鉗控制火焰,讓它燒到懸在兩根樹枝之間的肉扦上。”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柯希莫和盜賊們來往了,在樹上對閱讀和學習產生了很大的興趣,“為了保存書籍,他經常營造各種懸垂式圖書室,能避風雨和防蛀咬。”他學會了修剪樹枝的技術。他也結下了一些仇敵,因此森林火災出現了,他呼叫救火,呼吁人們報警。他還組織了一支消防隊,“他懂得這個道理:集體會使人更強大,能突出每個人的長處,使人得到替自己辦事時極難以獲得的那種快樂,會為看到那么多正直、勇敢而能干的人而喜悅,為了他們值得去爭取美好的東西。”這里使用的“集體”“快樂”“喜悅”等詞匯包含的核心內容,使他實現著自己的理想。在我們的語境里,他是一個有集體意識的人,是個集體主義者,當然含意遠不止這些。

在追海盜時,“他產生了走到船上是否就等于踏上了地面的疑問,而且從有根的樹干上跳到船的桅桿上是否已經違反了他自己心里定下的規矩呢?”他的規矩就是不能下樹。他還給人講故事,“他染上了講故事人的那種癮頭,分不清真正發生過的事情和杜撰出來的故事之中到底哪個更美。真事使人回憶起許多屬于過去的時光、細膩的感情、煩憂、幸福、疑惑、虛榮和對自己的厭惡,而故事中可以大刀闊斧,一切顯得輕而易舉。但變來變去,最后發覺自己在回頭去講真實生活中體驗過或發生過的事情。”這里不啻也包含了一種敘事者的心得。

柯希莫的父親在最后的時間里理解原諒了他,并將配劍交給他,使他繼承了男爵的頭銜。

許多時光過去了,直到生命的最終柯希莫都沒有下樹。醫生上樹去了,下來的時候說,請神父上去吧。柯希莫在樹干上挖出了一間懺悔室。

柯希莫最后實現的跨越與升華是他65 歲時攀住了路過的熱氣球。“奄奄一息的柯希莫,當錨的繩子靠近他之際,一躍而起,就像他年輕時經常蹦跳的那個樣子,抓住了繩索,腳踩在錨上,身體蜷成一團,我們看見他就這樣漂走了,被風拽扯著,勉強控制著氣球的運行,消失在大海那邊……”柯希莫就這樣飛去了,沒有人看見他的遺體返回地面。

卡爾維諾就這樣呈現了他筆下的樹上世界的繽紛與秩序。

作者在后記中承認他寫的“事件是非真實的,發生在久遠的時代和想象的國度中”。“我讓這個不愿像別人一樣在地上行走的人物不變成一個厭世者,而變成一個不斷為眾人謀利益的男子漢,投身于那個時代的運動,愿意全面參與積極生活:從技術進步到地方治理和精致生活。只有這樣寫,我才有興趣動筆。但是他始終認為,為了與他人真正在一起,唯一的出路是與他人相疏離,他在生命的每時每刻都頑強地為自己和為他人堅持那種不方便的特立獨行和離群索居。這是他作為詩人、探險者、革命者的志趣。”作家還說:“我認真地對待他,相信他的所作所為,我把他認同為自己。”

貴州作家冉正萬寫過一個短篇小說《樹上的眼睛》,入圍過某屆魯獎的前二十名單,他的重點是主人公每當往樹上爬高一個檔次,所看到的世界就大不一樣,最先看到的那個范圍依然還在視野里,可是整個的格局卻發生了很大的變化。這便是冉作家受《樹上的男爵》影響的一個實例吧。記者 黃方能

編輯:滕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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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詞: 柯希莫 樹上 下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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